好像几十年了,大概凡是外国来的东西,基本上都会在中国找到土壤,生根、发芽,例子不用举了。
当然也有一些,尽管一直游荡在这块前所未有的崇洋的土地上,却一直尴尬得无法生根,AA制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。
第一次享受AA制,是安妮宝贝打电话来,说晚上一起吃饭,还有几个朋友,我满口答应并且还带了一位朋友过去。记得那天有兴安,好像还有丁天,地点大概是在孔乙己,我喝着兴安提议的黄酒,盘算着准备给大家买单时,安妮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声音说,我们是AA制,你今天带来一位朋友,所以你要买两份。
大家于是在笑声中纷纷摸兜掏钱,这时东北人的性格让我坚持了一句说,我买单吧。安妮很坚决的回复:这是我们的规矩,你不能破坏。很难说清楚当时的心情,安妮很认真地计算出每个人应该分担的价钱,然后负责调整找零,我只记得当时自己把钱包压低到桌沿下面抻出一张草票,心底的感觉是,被人看到其余厚厚的钞票心里会不安。
没办法,多年的生活习惯已经让我习惯于饭桌上只有一个人买单,这是东方的文化。
原以为这样一种折磨到此结束,没想到安妮很高兴的说,我们换个地方吧。
过了几天,还是安妮打电话来,说晚上吃番茄火锅吧,还是AA。我有些郁闷,不过我喜欢吃火锅,那个地点又几乎就在我当时的单位楼下,好像没有推辞的理由。结果不用说,再一次经历了从骨头里面渗出来的尴尬之后,于是决定再也不去参加这样的聚会了。
老实说,AA确实有它的优点,每次付账的数额很小,但是却参加了一次话题很广泛的讨论,个人以为,这是它最大的好处,在一个你不必认真记住这一次是谁买的单,等待下一次机会回请。至少在我的周边朋友中,以上问题都是属于他们重点关注的。关注必然意味着负担,安妮他们一定没有这样的负担的。
不过,看似公平的AA终究未能在中国生根,是因为它遭遇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中国美食,西方的餐点从基础上就是可以分装的,这是AA起源的基础,在中国,倘若真的把一餐十几道菜分成若干份上菜,那这顿饭满桌人一定吃的扫兴,因为各家的筷子没有了凝聚的中心,便失去了分享的快乐,这个凝聚中心意味着一个原点,从这个原点出发,在现场从主人(买单人)到主宾再到与餐者,看得到满桌的长幼有序,一句话,王蒙的生活哲学,其实在这里都可以找到。尽管各怀心腹事,但是无非都是为了一个“情”字,然而一旦AA,于是大家都平等了,于是就是满盘散沙,一定情淡如水,决不会再两年后想起来,那天是兴安做的东,一直都没机会回请,今天是情人节,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看他是否孤单吧。
东方的文化决定了买单基本上是男人的事情,经常听邻居阿姨对着自己的男人大声喊:我这辈子嫁给你算倒霉了。从来没听到那个男人叫:我这辈子娶了你……我没去过外国,但是我估计外国的阿姨基本不会喊出东方阿姨的口头禅,在这样的严酷环境下,AA只能是几个小资偶一为之乐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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